月球殖民地

1904年,一位名叫荒江钓叟的人,创作了中国第一部科幻小说《月球殖民地小说》,在《绣像小说》杂志上连载,从而开启了中国人在上幻想的时代。《月球殖民地小说》全书共计35回,大约13万字,讲述的是一桩发生在清朝的离奇故事。其故事梗概如下:龙孟华在湖南杀人报仇,官府要捉拿他,他便带着妻子凤氏逃到广东,准备向新加坡进发。在途中,他们乘坐的船翻了,龙孟华因为水性好捡回性命,妻子却下落不明。

 

一晃八年过去了。一天夜里,龙孟华突见空中飘着一个气球,尔后在他面前落下。气球晶光烁烁,仿佛是一轮月亮。他还没缓过神来,只见日本人玉太郎从气球中走出。原来这气球是玉太郎制造的,玉太郎此行是来向中国女子濮玉环求婚的。捌靶哎班中国科幻蔼俺敖
  那年腊月初八刚好是濮玉环小姐的父亲的六十寿诞,玉太郎架着气球来到了濮府。朋友们纷纷前来贺喜,龙孟华也不例外。就在这喜宴上,突然有人向他道喜,说一家外国报纸刊登了这样一条消息:八年前,落水的凤氏并没有死,现住在美国纽约,并生有一子,名叫龙必大,已八岁。龙必大为了寻找父亲,已出走多日,望知其下落者告知。这的确是个让龙孟华兴奋不已的好消息,但怎么才能到纽约见到自己的妻子呢?他想到了玉太郎。玉太郎和濮小姐刚完婚,正想到外地去旅行,于是玉太郎就架着气球和濮小姐、龙孟华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到了美国纽约。

当他们找到报纸上所登的凤氏居住地址时,没想到这里七天前发生了火灾,凤氏已经逃到欧洲去了。无奈,他们只好再乘气球到了伦敦。当他们找到线索后,又被告知,凤氏已经乘坐轮船前往非洲的脱兰斯法尔南境金烛巴亚尔村的女子学校去了。


  他们从亚洲到美洲,再到欧洲、非洲,一路下来,非常辛苦。可当他们找到金烛巴亚尔女子学校时,学校告知,他们并没有接到凤氏。听到这个消息,龙孟华急血攻心,昏了过去。玉太郎请来了当地最著名的医生哈克参儿为龙孟华看病。哈医生倒是一个爽快的人,他剖开龙孟华的胸膛,取出心、肝、肺,件件用药水洗过,再放回原处,然后再用药水往胸膛一抹,胸膛便合拢起来,且平坦无痕。


  眼看龙孟华就要醒过来了,还没有凤氏的下落,这可怎么办呢?玉太郎等人很是着急。一日,濮玉环做了个梦,梦中说,凤氏和她的儿子龙必大原本就来自于月球,现在他们都到月球去了。大家觉得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如果龙孟华醒了还没有凤氏的下落的话,就告诉他凤氏上月球去了。龙孟华醒后,虽然没有见到妻子,但是当被告知妻子和儿子都上了月球,还是有些高兴,他想月球毕竟是仙境之地,应该是快乐之地。为了纪念凤氏,他们就在海边建造了一个居所,名曰凤飞崖。


  龙孟华想到凤飞崖居住。玉太郎等人同去。在平静的海面上,他们遇到一位老翁。在谈话中得知,这位老翁认识凤氏,凤氏现正在他居住的洞中生活。原来,凤氏在海上遇险坐小船逃生后,又遇到歹徒。凤氏从歹徒那里逃生出来后,被这位老翁所救。龙孟华与妻子凤氏终于团圆了。

当龙孟华等人正准备前往外地时,突然,十几只气球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被当时的情形惊呆了。下面选登的是小说的第三十二回《龙必大奇缘逢淑女玉太郎急疾访良医》,讲述的就是他们见到十几只气球的情景。在这一回中,龙孟华的儿子龙必大正式出场,介绍了龙必大与月球女孩相识的经过。
  故事以龙孟华举家搬到月球为结局。从小说的第三十二回到第三十五回,也花了不少笔墨讲述玉太郎等人的事。玉太郎等人,想架着气球四处游历,以教化孤岛上的百姓,开化他们的智慧。可惜不巧,玉太郎另用新法试球,结果身负重伤,急需良医救治。此时,月球来人,给玉太郎送来了凤氏的信函。但不知信函的内容,故事就此打住,没有了下文。

  却说玉太郎同白子安看自己的气球被十几只外来的气球围在垓心,看看那些气球的制作,比着自己高强得许多,外面的玲珑光彩,并那窗槛的鲜明,体质的巧妙。件件都好得十倍,仿佛自己的是一轮明月,他们却个个像个太阳。仔细忖去,心下大为狐疑。说是梦中,明明那海边红日还剩了半规,映在潮流的上面;若说不是梦中,自己来往西洋面,环游地球也好几周了,到处的文明程度也约略在眼前,断没有这样的进步神速。看了半晌,眼光也定了,只见对面的一个球里走出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开了窗户,一手扭动机关,放出一道飞桥。这飞桥的质料,论他的柔韧,好像橡皮,论他的光洁,地像水晶,两面又有红漆栏杆。两人踌躇了一番,生怕唐突,不敢上去,并且觉得自己的面目尘俗,衣裳丑陋,没一件可以比得上那孩童,不由心上十分惭愧。亏得那孩童用手相招,晓得他尚无厌弃的意思,才慢慢地走上那飞桥。进了那球,见那球中的陈设,到处都和地球上的两样。地球上最贵重的是金刚石,鱼拉伍得了一张石桌,便算得无价至宝,这里却铺作地屏。算算到球的时刻,天光已经昏黑,这里周围墙壁和桌椅台凳、一切物件,却自然地放出一般异彩,比着电要还要明亮几倍,直把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跟了孩童走进了一座大厅,原来厅上的人个个都只有十几岁,更有几个小女孩子,年纪约在八九岁左右,瞧着他们,另有一种天仙化人的趣味。见了两人进来,大家都和他笑语,无奈两人只是不懂。随由一人引到自己的那只汽船,坐还没定,只见濮玉环也从邻球回来,后面便是龙孟华和凤夫人。夫人的手里搀着一个小孩,小孩手里又挽着一个女小孩,彼此说笑得有趣,虽然不懂他的语言,但觉莺声呖呖比不上他的清圆,琴韵悠悠说不尽他的幽静。坐了片刻,忽然邻球内奏起乐来,惊得那女孩回头一顾,推开这小孩的手,折回了邻球。一曲未完,那十几只气球登时已直上青霄,飘然不见,单剩那缥缈余音,依稀在耳。


  玉、白两人如醉如痴,一言不发,停了半晌,听那小孩和龙孟华讲起中国话,才恍然大悟。细看他的面庞和石镜上画的仿佛,只有衣裳同那邻球一样,定然就是龙孟华的龙子,齐声问龙孟华道:这位想是令世兄吗?龙孟华为的父子初时见面,喜欢极了,忘记招呼着向众人施礼,接着玉、白两人一问,赶忙站起来,答应了一声,吩咐龙必大向玉白两人见礼,说:这位是玉先生。那位是白先生。龙必大从容走,各握了一次手。玉、白两人都不胜羡慕,玉太郎问:世兄几时到那气球上去的?那气球是甚人制造?和世兄讲话的那位小姑娘是什么国里的人?讲的是那一国的话?龙必大约略回答了几句话,他母亲怕的他倦了,教他暂时休息,替他细细地讲了一遍。敖扒帮哀绑中国科幻跋
  原来这龙必大自从去年出门之后,搭着火车,上了轮船,这轮船到了一个埠头,停歇了一日。那埠头在大海中间,风景很好,龙必大下了码头,爱那山水的清幽,一路的游耍。走到一座山,名叫椰子山,椰子山高耸数千仞,苍翠如环,葱茏万状。山上有几道瀑布,汇成一个方湖,名叫玉盘湖。龙必大徘徊湖畔,看那湖水和明镜一般地皎洁,照着自己的影子,不由得一阵心酸,想到他父亲的生离死别,两不分明,淌了许多的眼泪,坐在那湖边石上,独自沉吟。齐巧对面飞现几阵鸬鹚,仿佛是一天白雪映在波心,勾起他清游的兴致。站起身来,望那鸬鹚,已经不见。顺着湖岸,转上山坡,觉得胸中有些饥饿,攀那椰树上的果子,吃了数枚,斗然精神健旺。上了山腰,忽然那山峰分成两道,一面是丹崖翠嶂,壁立云端,一面是绝壑深潭,下通海峡。龙必大毕竟是年纪尚轻,脚力疲软,便枕了一块石头,假寐了许多时刻。

正在睡得浓足,猛然被人撼醒,揉眼一看,恰恰遇着一位女孩和他讲话,他只摇头不懂。为那女孩面容秀丽,气象温和,便挽着手儿起来闲步。那时已是月色满天,照着两山中间的瀑布,这身子像在水晶宫阙似的。那女孩蓦地回头,指着后面的十几只气球,做着手势教他上去,他却一时高兴,忘记轮船要开,冒昧的跟上那球,便在那球逗遛了几十日。起初是言语不通,过了几天,便渐渐懂他们的语言。


  那女孩叫库惟伦,翻译起来,就是凤鬤两字的意思。凤鬟的一家,总共三十余人,却是七代同堂,那第七代的祖父、祖母,年纪都在老二百岁左右。引龙孟华进球的那位孩童样子的,是凤鬟的六代祖。凤鬟有个姐姐,名叫华惟伦,是云鬟两字的意思。还有两位兄弟,一叫勃耳兰,是采芝两字的意思,一叫勃耳芙,是采莼两字的意思。这四人的天性和蔼,学问高强,朝夕教龙必大读书。龙必大天姿英敏,他们秀为喜欢。凤鬟尤格外亲热,时常把天文的道理讲给龙必大,替龙必大题了一个名字,叫做莫布阑,是虚崖两字的意思。龙必大问他住在什么国度,他便指着月轮告诉道:从这里到我的家乡,须走得百十个钟头才到呢。我那家乡不像这世界的龌龊,我的父母很想还到家乡,怕我们弟兄姊妹沾染这个世界的气息,便于教育之道大有关碍,大约不久便须回轮。我母亲想携带你一同回去,为的你性情骨格和我们家乡的子弟尚属相宜,你愿意不愿意?龙必大表明了寻父亲的心事,那凤鬟也不勉强留他,告与自己的父母知道。可巧这日游到这凤飞崖,从窗棂里瞧见了凤氏,龙必大告知凤鬟,凤鬟知道离别不远,不免露着留恋的光景,但是人家骨肉,自然要让人家聚会,哪有侵犯他自由的道理?随告知了父母,请凤氏到了自己的球上,龙孟华和着濮玉环也跟着过来,谈叙了半天,才告辞而去,并约定后五年仍在这里聚会。谤中国科幻膀笆霸
  玉太郎听这一般的情节,想道:世界,真正是无奇不有。可叹人生在地球上面,竟同那蚁旋磨上,蚕缚茧中,一样的苦恼。终日里经营布置,没一个不想做英雄,想做豪杰,究竟那英雄豪杰干得些什么事业,懂得些什么功名?不过抢夺些同类的岛屿,南望琉球,北望新罗、百济,自以为天下雄国。到得后来遇到大唐交通,学那大唐的文章制度,很觉得衣冠人物,突过从前,不料近世又遇着泰西各国,专职得我明治天皇,振兴百事,我通国的国民一个个都奋勇争先,才弄到个南服台湾,北宾韩国,占了地球上强国的步位。但这个强国的步位,算来也靠不住的,单照这小小月球看起,已文明到这般田地,倘若过了几年,到我们地球上开起殖民的地方,只怕这红、黄、黑、白、棕的五大种,另要遭一番的大劫了。月球尚且这样,若是金、木、水、火、土的五星和那那天王星、海王星,到处都有人物,到处的文明种类,强似我们千倍万倍,甚至加到无算的倍数,渐渐的又和我们交通,这便怎处?想到这里,把从前夜郎自大的见识一概都销归乌有,垂头丧气地呆在一边。龙孟华为的喜从天降,没有转到这个念头,问他儿子讨出一部月球里的新书,在案桌上问他的字母,濮玉环、白子安也围着观看,独有凤夫人想到那凤鬟的好处、念念不舍,想要攀做婚姻,又怕儿子的程度比他不上。心上又惊又爱,不住地盘旋。大家坐得久了,各到卧室休息,龙孟华同他的妻儿仍到岩下居住。


  濮玉环到了卧室,等候玉太郎许久不到,着丫鬟去请,他耳膜里像没有听见,呆呆地坐着,皱着眉头,斜着眼睛,没得半句话儿回答。丫鬟请了三五次,总是这般模样。濮玉环等得不耐烦,怕玉太郎中了什么风魔,或是脑筋里受了什么重伤,本来头上的妆饰已大半卸了,赶忙挽一挽鬓角,径到玉太郎面前,说:时刻不早,怎不去睡?玉太郎依旧是只当不闻。濮玉环心上着慌,摸不着什么头脑,忙着小厮请了白子安。白子安在那石镜崖的里面奔波了一日一夜,上床便睡,那鼾声是沉着得很,又反锁药房的门,钥匙贯在里面,外面钥匙是投不进的。小厮敲着门,捺着门铃,嘴里还不住地喊:白老爷快起!无奈这白子安全不惊觉。小厮无可奈何,回报了濮玉环,濮玉环道:你这厮怎这样胡涂?钥匙开不动,难道机器匠也不会招呼么?小厮飞走似地招呼着机器匠,开了药房,唤醒了白子安。白子安觉得精神很乏,坐起来又倒将下去,眼睛闭着听那小厮讲了五六次,脑筋里才有些觉察,挣扎站起,用了些减睡药水,到了那边见了玉太郎,问他几句话,他只管呆了眼睛。濮玉环道:请白先生赶速医治罢,问他是枉然的了。白子安诊看了两三刻钟,天将亮了,脸上的汗球和霖雨一般的落下,折回药房,取出那电气折光镜向他头脑上一照,跌足叹道:不好了,不好了。这病症我是无能为力了。听说鱼拉伍先生手段很高,偏偏他又不在这里,这便怎处?几句话急得濮玉环面如土色,横坐藤凳上发怔。亏着一个丫鬟提起孟买医院来,立时开机,不断开错了一条线路,到了非洲,正对着德拉古阿的海股,进了脱兰斯法尔。


  濮玉不心上着慌的了不得,开窗一望,知道误事了,喝住了机轮,将机器匠申饬了一番。刚要回轮,只听下面像有人呼唤,那声音觉得很有些熟悉,落下机器椅一望,原来是玛利亚女教士,站在马车栈的旁边,见了气球,为着玛苏亚先生的事,想顺个的确消息。濮玉环有事在身,回答的话都不很周到。玛利亚见他举止异常,语言无次,问他为着甚事操心,濮玉环当将玉太郎的病约略说了些。玛利亚道:不嫌老朽,颇可效劳。濮玉环听了这句话,急忙拉着玛利亚的手,请她上球。玛利亚吩咐马夫取出皮包,着马夫回到教堂,告诉值堂的先生,说自己不坐轮船,乘气球到孟买去了。马夫刚要举鞭,玛利亚又喊住了,吩咐了许多话。濮玉环十分焦急,听他絮絮叨叨的,为那教事务,又不便拦阻。等了片刻,话才讲完,匆匆地挽着玛利亚,走了三两步,叮当一声,把后面的一乘脚踏车碰翻在地。两人回头一看,被那跌下的一个女流氓,紧紧拉着抵死不放。正是:坡路偏逢拦路虎,过江惯遇禁江风。

(节选《月球殖民地小说》第三十二回,原章节名为:龙必大奇缘逢淑女玉太郎急疾访良医)